湖北竹山:武陵深处是桃源
2026-05-19 14:20:00 来源:湖北日报

究竟有没有桃花源?早在少年求学时,我就对陶渊明先生笔下的“桃花源”生出无限向往,而今终于抽出空闲,迫不及待约上九位好友,同赴一场“桃花源之约”。

清晨五点半,天光初现,我们一行人就踏上征程。第一站在官渡镇蒲溪村,这里被当地人称为“下桃花源”。远山如黛,层层叠叠,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山腰处飘着薄薄的岚气,恍若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卷。站在田埂上,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早起的鸟雀偶尔鸣叫几声,眼前的烟苗整齐蓬勃,让人不禁想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深觉“下桃花源”这个别称名副其实。

在农家简单吃过早饭,我们驱车前往一座叫洞沟小型水电站,从这里开始,我们便要下水,进入武陵峡的核心段。向导给我们每人分发了一根竹杖,虽无芒鞋,却有好友为伴,好心情作陪,也算是另一种“轻胜马”了,踏入溪中,清冽的溪水没过脚踝,带着山涧特有的凉意扫去周身的暑气,连日来工作积攒的疲惫也顺着水流悄悄淌走。溪水清透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偶尔有灵动的小鱼从脚边窜过,倏忽就躲进了石缝里没了踪影。

作为华中地区最长、最深、最窄的峡谷,武陵峡平均海拔超过千米,而平均宽度不足五米。两侧的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石灰岩的肌理清晰,一层一层的,像是大地翻开的一页页日记。五月中旬的山溪水还带着春天的寒意,踏入河水的刹那,清凉从脚底直透全身。但走不了多久,身体便适应了,相较于寒意,更要留心的,是脚下层层叠叠的鹅卵石。大的如斗,小的如卵,青苔遍布,需得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出第二步。

越往峡谷深处走,光线越暗,两侧高耸的崖壁几乎要挨在一起,只余头顶一线天光,映着潺潺流动的溪水,泛着碎银似的光。风从峡口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绕着人耳边打转,把俗世的纷纷扰扰都吹得远了。峡壁拐弯处,藏着一片半亩大小的平缓滩地,坡上满是灼灼盛开的野桃花,落英飘在溪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晃,真像极了陶潜笔下“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模样。同行的好友都屏住了呼吸,没人舍得打破这份宁静,只静静站在溪水里,看着那片桃花在风里轻轻摇,只觉得此刻身在此间,便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峡谷中完全没有手机信号,手机难得空闲,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一切尘世的搅扰,耳边只剩水声和风声。在这样的环境里,心底自然而然安静下来,感觉出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想要抬头看一看天,可天被两边的山挤成了一条细线,偶尔有阳光从那条线里漏下来,偶尔落在身上。就在这偶尔、偶尔、又偶尔里,同行中爱好摄影的那位友人拍到了罕见的日晕,仿若大自然的眼睛,高高地悬在头顶,慈爱地注视着她的孩子们。这组照片后来被众多媒体刊发转载,网友称之为“天空之眼”。

走到一处开阔的峡谷,同行的一位友人忽然停下脚步,朝着峡谷深处长长地喊了一声。那声音从我们站着的地方出发,撞向前面的崖壁,弹回来,又撞向另一面的崖壁,来回折返,连绵荡漾。这是城市里听不见的天籁,宛如一块石片在水面上打出的水漂,一圈一圈地扩散,最后消失在峡谷的纵深里。那回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们都忘了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以为是山在回答。

下午三点三十分,我们到了王定喜的家。那是一个藏在峡谷深处的农家,房前有花,屋后是有竹。虽然正处于旅游旺季,王定喜夫妇依然热情地亲自迎出来,嘱咐我们有机会一定要多宣传,让更多人知道武陵峡。这算是千年后,“桃花源人”的选择吗?我不知道,陶渊明也未必知道,我只知道“缘溪行”,确实会“忘路之远近”,是以返程时我们换了路,先走栈道,后半段乘船而出。经过武陵峡口时,中柱峰巍然耸立在眼前,峰体直立如柱,形态奇崛,一如手中竹杖,一如武陵岁月。

站在峡口回望,刚走过的峡谷隐在青山白雾之间,那片开得热烈的野花早看不见踪影,就像当年捕鱼人离开时,处处标记,再寻却再也找不得。世人找了千年桃花源,找的从来不是地图上一个确定的坐标,而是人心里那块没有纷扰、干净柔软的角落。我们这一行人,从烟火俗世走来,踩着清溪水走过狭仄峡谷,听过山的回应,见过“天空之眼”,沾过一身桃花香,这一程就已经足够。

捕鱼人离开武陵后,余生不曾再次踏足桃花源。我们离开武陵后,也并不知道下一次何时再会。但无论我们寻与不寻,见与不见,山始终挺立,水始终流淌,此间桃源,不过心间风声水声与回声,浮生半日闲。(湖北日报客户端通讯员 邱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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