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文化：数字时代下的符号流变与身份认同
在数字文化的浩瀚星空中，某些符号如同流星般划过，留下短暂却深刻的轨迹，引发关于文化、身份与传播的复杂思考。“白虎”这一古老的文化意象，在互联网的催化下，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流变，其衍生出的特定网络指代（如“91白虎”），已然成为一个值得深究的文化切片。它不再仅仅是传统神话中的神兽或自然界的珍稀动物，而是演变为一个承载着多重编码、在亚文化圈层中流通的复杂符号，深刻映射出数字原住民一代的身份建构、欲望表达与社群归属逻辑。
一、从神坛到坊间：白虎符号的历时性解构
在中国传统文化谱系中，“白虎”位列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一，是代表西方、秋季、金属与战争的瑞兽，象征着威严、肃杀与守护。它被镌刻在瓦当上，描绘于星图中，是宏大宇宙观与秩序观的体现。然而，进入现代社会，尤其是网络时代，这一崇高符号经历了持续的“降格”与“转义”。民俗文化中关于女性生理特征的隐晦俗称，为这种转义提供了最初的语义接口。网络语言的戏谑性、解构性特质，则彻底完成了对传统符号神圣性的消解，使其从集体信仰的图腾，下沉为带有私密性与身体指涉的民间词汇。
“91”作为特定成人视频网站的代号，其与“白虎”的结合，并非偶然。这标志着该符号彻底被吸纳进全球互联网情色经济的符号体系之中。数字平台（如“91”）提供了内容聚合与分发的技术基础，而“白虎”则成为其中一类内容的关键标签和搜索元数据。二者的耦合，生成了一个具有高度指向性的网络“黑话”。这个复合词因而具备了双重属性：在表层，它是一个高效的内容检索指令；在深层，它是特定审美偏好、欲望模式与文化消费行为的身份标识。
二、编码、传播与圈层化：数字空间的符号实践
“91白虎”作为一个网络符号，其生命力根植于一套独特的编码与传播机制。首先，它遵循了网络亚文化的“缩略”与“隐喻”原则，用最简短的字符组合，封装了丰富的语境信息，实现了圈内人的高效沟通与圈外人的信息隔离，形成了天然的社群边界。其次，它的传播路径是去中心化、裂变式的。从早期的论坛贴吧，到后来的社交媒体群组、短视频平台暗语，它借助评论、弹幕、表情包等碎片化载体进行扩散，不断强化其符号能指。
1. 作为消费标签的符号
在内容平台生态中，“白虎”已彻底术语化，成为一个标准的内容分类标签。它与“91”等平台标识结合，构成了用户主动搜寻、筛选内容的精确工具。平台算法反过来又会强化这一标签，通过推荐系统将贴有该标签的内容推送给可能感兴趣的用户，完成欲望的精准匹配与流量的定向输送。在这一过程中，符号被物化，成为可追踪、可分析的数据节点，参与塑造着平台的内容景观与用户的观看习惯。
2. 作为身份认同的徽章
对使用者而言，熟练使用并理解“91白虎”这类词汇，是一种数字文化资本的体现。它意味着个体深入了某个亚文化圈层的“后台”，掌握了其话语密码。这种共享的、带有一定禁忌色彩的“知识”，能够迅速建立群体内的认同感和亲密感。在匿名性的庇护下，个体通过使用该符号，宣告自己特定的审美取向或社群归属，完成一种区别于主流文化的身份表演。这种认同既是趣缘性的（基于共同的内容消费偏好），也带有一定的反抗性——对主流性话语含蓄与遮蔽姿态的戏谑背离。
三、凝视、权力与性别政治的再审视
“白虎”符号在网络情色语境中的盛行，不可避免地将其置于性别政治的显微镜下。它首先关联的是一种高度具象化的、针对女性身体的审美标准。这种标准通过海量的重复性影像被生产、被固化，进而成为一种无形的规训力量。符号所指向的，不仅是一种生理特征，更是一种被媒介筛选、放大并赋予特殊情色价值的“理想化”身体意象。
在此，数字时代的“凝视”机制发生了转变。传统的男性凝视在平台算法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系统化和自动化。用户的点击、收藏、停留时长等数据行为，不断“教育”算法何种身体影像更受欢迎，算法则反馈以更多同类内容，形成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闭环。“91白虎”作为这个闭环中的关键符号，既是凝视的起点（搜索词），也是凝视的结果（内容归类）。它揭示了一种权力关系：女性的身体被切割为碎片化的符号，纳入由男性欲望和平台逻辑共同主导的分类与消费体系之中。当然，也有观点认为，部分女性创作者或消费者主动利用这一标签，是在 reclaim（重新主张）对自己身体的表述权，将其转化为获取关注或经济资本的策略，但这并未从根本上改变该符号体系所处的权力结构。
四、身份认同的流动性困境与伦理反思
通过“91白虎”这类符号所建构的身份认同，具有显著的流动性与情境性。在匿名的网络空间，一个用户可能同时是多个亚文化圈层的成员，其身份随着切换的社群和使用的符号而流动。这种流动性带来了自由，也带来了认同的碎片化与浅表化。当认同主要建立在消费特定类型的内容之上时，它可能缺乏更深层次的文化根基与情感联结，易于随兴趣转移或平台更迭而消散。
此外，这种符号实践也面临多重伦理拷问。首先是对隐私与尊严的潜在侵蚀。当具体的身体特征被抽象为可广泛传播、讨论的公共符号时，个体（尤其是内容中的真实个体）极易被物化和去人性化。其次，是内容生态的单一化与偏见固化。过度聚焦于某类符号化的身体意象，会挤压其他多元身体表达的可见度，强化狭隘的审美霸权。最后，是对于青少年网络文化的冲击。此类带有成人内容的隐晦符号，极易在青少年群体中好奇扩散，对其性观念的形成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五、结论：符号漂流与时代的镜像
“白虎”从远古星宿到网络暗语的旅程，是一部微型的数字文化变迁史。“91白虎”作为一个极端而典型的案例，清晰地展示了数字时代符号生产的核心逻辑：传统意义的消解、商业平台的收编、亚文化社群的赋义、以及权力关系的嵌入。它不再是一个稳定的能指，而是一个在流量、欲望、身份认同与资本之间漂流的“浮标”。
研究这一符号，其意义远不止于剖析一个网络热词。它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这个时代身份认同的建构如何日益依赖于媒介化的符号消费；揭示出身体、欲望与资本如何在数字空间中复杂勾连；也迫使我们思考，在算法塑造的文化环境中，个体的主体性、社群的凝聚力以及健康的性别伦理将面临何种挑战与可能性。最终，“白虎文化”的流变告诉我们，在数字时代，没有符号是静止的，每一个被我们轻易说出的词汇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片汹涌的、关于我们自身的意义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