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后现代语境下的神话解构与集体记忆重塑

发布时间:2026-01-29T12:13:44+00:00 | 更新时间:2026-01-29T12:13:44+00:00

《进击的巨人》:后现代语境下的神话解构与集体记忆重塑

谏山创的《进击的巨人》以其宏大的叙事、残酷的世界观与深刻的哲学思辨,在全球流行文化领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部作品远不止是一部关于人类与巨人战斗的热血漫画,它更是一面棱镜,折射出后现代社会中个体与历史、记忆与真相、自由与束缚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通过构建一个被高墙隔绝、历史被篡改的世界,《进击的巨人》完成了一次对传统民族神话的彻底解构,并在此废墟之上,痛苦地探索着集体记忆重塑的可能性与代价。

一、高墙之内:被建构的神话与历史的囚笼

故事伊始,帕拉迪岛上的艾尔迪亚人生活在三重高墙的保护之下。官方历史告诉他们:墙外是人类灭绝之地,巨人是唯一的威胁。这一叙事构成了帕岛社会的基石,一个简单、清晰、服务于当下统治的神话——人类是最后的幸存者,团结在墙内是为了生存。这个神话提供了身份认同(墙内人)、共同敌人(巨人)以及生存的意义(保卫家园)。然而,这个神话的本质是脆弱的,它建立在信息封锁与历史篡改之上。王室通过“不战之契”篡改了全体人民的记忆,将真实的历史(艾尔迪亚帝国的扩张与罪孽、马莱的仇恨、世界的真相)彻底掩埋。

这种设定是对传统民族国家神话的精准隐喻。许多民族的历史叙事都倾向于强调自身的纯洁性、受害性与英雄主义,而刻意淡化或抹去历史上的侵略、压迫与污点。帕拉迪岛的“墙内神话”正是这种选择性记忆的极端体现。它让民众生活在一种被精心设计的“幸福的无知”中,代价是失去了了解真实世界、把握自身命运的可能。调查兵团对墙外的探索,因此不仅是对物理空间的突破,更是对历史真相与认知边界的一次次冲锋,象征着对既定神话的怀疑与挑战。

二、神话的解构:真相的残酷与叙事的崩塌

随着故事推进,艾伦等人抵达海边,发现“海的那边是敌人”,原有的神话瞬间崩塌。世界远比墙内想象得复杂:艾尔迪亚人并非“唯一的人类”,反而是被世界憎恨的“恶魔的后裔”;巨人并非天灾,而是源于民族仇恨与政治斗争的武器;所谓的“保护墙”,实则是囚禁自己民族的牢笼与罪孽的象征。

1. 英雄叙事的反转

作品对英雄叙事进行了彻底解构。初代弗里茨王并非英雄,而是以巨人之力施行暴政的征服者,后又成为逃避责任的隐遁者。被视为“人类希望”的艾伦·耶格尔,最终走上了发动地鸣、屠杀全球八成人口的道路,从“自由的象征”沦为“自由的毁灭者”。甚至调查兵团最初的理想——“将巨人从世界上驱逐出去”——在得知真相后,其意义也变得暧昧不清,因为巨人本身就是同胞所化。这种反转打破了传统叙事中黑白分明的善恶观,迫使读者与角色一同面对道德的灰色地带。

2. 历史循环的揭示

《进击的巨人》揭示了历史的悲剧性循环。仇恨孕育仇恨,暴力招致暴力。艾尔迪亚人与马莱人的恩怨,在两千年的时光中不断重演,双方都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进击的巨人能力——能够窥见未来继承者的记忆——本身就是一个关于历史无法挣脱的隐喻。艾伦看到了未来的碎片(包括地鸣),并认为那是无法改变的宿命,这种“预知”反而成为推动历史向既定悲剧滑落的动力。这质疑了线性进步史观,暗示历史可能是一种无法打破的、由仇恨与记忆构成的闭环。

三、记忆的政治:争夺与重塑集体记忆的战场

在《进击的巨人》中,记忆是最核心的权力与战场。巨人之力,特别是始祖巨人的坐标之力,本质上是记忆与意志的操控能力。谁能控制记忆,谁就能塑造现实。

1. 记忆作为统治工具

雷伊斯家族(王室)利用始祖之力篡改全体艾尔迪亚人的记忆,是记忆政治化的极端表现。它展示了权力如何通过操控集体记忆来维持稳定、消除异见、建构合法性。马莱方面则通过教育、宣传,将艾尔迪亚人塑造为“恶魔的后裔”,利用这段历史记忆来合理化对艾尔迪亚人的压迫与利用,并激发本国人民的民族主义情绪。记忆在这里不是对过去的忠实记录,而是服务于当下政治需求的工具。

2. 个体记忆与集体记忆的冲突

主角们不断在个体记忆(亲身经历、调查所得)与强加的集体记忆(官方历史)之间挣扎。艾伦继承的进击巨人记忆碎片,格里沙的日记,希斯特利亚阅读的真实历史,都是冲破官方叙事封锁的个体记忆火种。这些碎片化的、有时相互矛盾的记忆,构成了角色认知世界的基础,也导致了他们的迷茫与分裂。阿尔敏的“谈话”策略与艾伦的“毁灭”策略之争,本质上是基于对历史与记忆不同解读而产生的道路分歧。

四、重塑的可能:在废墟上寻找新的叙事

地鸣的发动将神话解构推向了顶点——旧世界连同其仇恨的循环,在巨人的脚下物理性地崩塌。然而,解构之后,是否可能重建?作品给出了一个苦涩而微弱的答案。

1. “谈话”的局限与必要

阿尔敏始终相信理解和对话的力量。但在一个仇恨根深蒂固、历史积重难返的世界里,“谈话”显得苍白无力。直到地鸣制造了全球性的、平等的毁灭威胁,直到艾伦承担了所有仇恨成为“唯一的敌人”,不同阵营的人们(调查兵团残部与马莱战士队)才被迫在绝对危机下进行有限的、基于生存的合作。这暗示着,打破历史循环可能需要一个超越旧有叙事框架的、巨大的外部冲击,甚至需要有人自愿扮演“恶魔”来重构敌我关系。

2. 记忆的传承与超越

故事的结尾,帕拉迪岛军国主义崛起,世界对艾尔迪亚人的恐惧并未消失,仇恨的种子仍在。然而,三笠、阿尔敏等人成为了新历史的见证者和讲述者。他们承载着过去的全部记忆——辉煌、罪孽、牺牲与爱——并试图将其传递下去。最终画面中,少年接近那棵象征着一切起源与轮回的巨树,暗示循环可能再次开始。但这一次,至少有一部分真实的、完整的记忆被保留了下来。重塑集体记忆并非达成一个完美的、无仇恨的乌托邦,而是确保记忆不再被单一权力垄断,使其成为一个开放的、可被持续讨论和反思的场域。

结语:一部后现代的历史寓言

《进击的巨人》是一部深刻的后现代历史寓言。它拒绝提供简单的答案和昂扬的胜利,而是将观众抛入一个由被篡改的历史、被操控的记忆、循环的暴力与无解的道德困境构成的复杂世界。它解构了关于民族、英雄、自由的传统神话,揭示了历史叙事背后的权力机制。更重要的是,它通过艾伦那充满争议的、毁灭性的“自由”之路,以及阿尔敏等人战后艰难的讲述,探讨了在旧叙事废墟上,如何通过承载并反思全部的记忆(而非选择性遗忘或美化),来为未来保留一丝微弱的、不同于过去悲剧的可能性。这或许就是这部作品在“后现代语境下”留给我们的最沉重也最珍贵的思考:在神话崩塌之后,我们如何带着伤痕累累的记忆,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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