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色情治理：从“91视频”现象看监管挑战
一、引言：“91视频”现象作为网络色情治理的典型切片
在互联网治理的复杂图景中，网络色情内容的传播与控制始终是一个全球性的难题。近年来，以“91视频”为代表的特定代称，已成为中文互联网语境下非法色情内容传播的一个标志性符号。这一现象并非孤立存在，它折射出网络色情内容生产、传播与消费模式的深刻演变，以及在此过程中监管体系所面临的多维、动态且日益复杂的挑战。对“91视频”现象的剖析，不仅关乎对单一平台或代称的打击，更在于透过这一“切片”，深入理解网络色情治理在技术、法律、社会与文化等多个层面遭遇的困境，从而为构建更有效的综合治理框架提供思考。
二、“91视频”现象的演化与特征：技术赋能下的隐蔽与扩散
“91视频”最初可能指向某个具体的网站或平台，但在长期的网络传播与执法打击下，其含义已逐渐泛化，演变为一类通过特定渠道（如境外服务器、加密通讯群组、小众论坛等）传播的、用户生成内容（UGC）为主的非法色情视频的统称。其特征鲜明：
1. 技术驱动的隐蔽性
利用境外域名注册、内容分发网络（CDN）、云计算服务以及不断更换域名（域名跳转）等技术手段规避封锁。传播渠道从公开网站转向加密即时通讯应用（如Telegram）、私人种子追踪器、暗网市场等更私密、去中心化的空间，使得追踪源头和阻断传播链的难度剧增。
2. 内容生成的“众包”化与跨境化
大量内容来源于个体用户的偷拍、自拍或未经同意的私密视频上传，形成了灰色甚至黑色产业链的“素材源”。制作、上传、运营、支付等环节往往分散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利用各国法律差异和执法协作的滞后性进行运作。
3. 社群化与亚文化认同
围绕此类资源的分享、讨论形成了特定的网络社群。在这些社群中，分享行为不仅是为了获取内容，有时也成为一种身份认同和社交货币，进一步固化了传播网络，增加了单纯技术封堵的难度。
三、监管面临的核心挑战：多维困境的交织
面对“91视频”这类现象，现有监管体系在实践层面暴露出若干结构性挑战。
1. 技术挑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博弈
监管技术（如关键词过滤、图像识别、IP封锁）与规避技术（如端到端加密、分布式存储、P2P传输、动态代理）始终处于动态竞赛中。人工智能的滥用，如Deepfake换脸技术的低门槛化，使得制造和传播虚假色情内容变得更容易，对现有基于内容识别的过滤系统构成新威胁。区块链技术亦可能被用于创建难以追踪的支付系统和内容存证。
2. 法律与司法挑战：管辖权冲突与证据固定难
服务器位于境外、运营者身份隐匿、资金流向复杂，导致属地管辖原则面临现实困境。跨境电子证据的提取、固定、鉴定和认定，需要遵循严格的国际司法协助程序，耗时长、成本高。对于海量、即时的网络信息，行政执法资源显得捉襟见肘。此外，法律对“情节严重”的界定、平台责任边界的划分（尤其是对加密通讯平台和境外平台），仍需进一步明晰。
3. 平台责任挑战：加密隐私与内容管控的平衡
大型社交媒体和内容平台在履行主体责任、清理违法信息方面已建立一定机制，但像Telegram这类以加密隐私为核心卖点的平台，其架构设计本身就倾向于限制平台方的中央监控能力，使得在其上建立的色情内容群组难以被及时发现和清理。这引发了关于隐私权、通信自由与公共治理之间界限的全球性辩论。
4. 社会与文化挑战：需求市场的存在与观念疏导
“91视频”现象背后，反映出一个持续存在的灰色需求市场。单纯依靠堵截和打击，难以根除其社会土壤。性教育的相对缺失、对健康性观念的引导不足，以及将色情内容简单等同于“性知识”的错误认知，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非法内容的传播。治理需兼顾“堵”与“疏”，后者涉及更长期、更复杂的社会教育与文化建设。
四、治理路径的探索：迈向协同、精准与韧性治理
应对“91视频”现象所代表的深层挑战，需要超越单一部门或单一手段的思维，构建一个多层次、协同化的治理体系。
1. 强化技术治理与协同作战
提升监管科技的智能化水平，研发更精准的AI识别模型（尤其针对变种、伪装内容），加强对跨境数据流和虚拟货币支付的监测分析。推动建立跨部门、跨地区的协同指挥与数据共享机制，形成打击合力。同时，鼓励互联网企业加大安全技术投入，履行主体责任。
2. 完善法律法规与跨境协作
适时修订相关法律法规，细化网络色情内容的认定标准，明确新型平台（如加密应用、去中心化服务）的法律责任。积极参与和推动网络空间国际规则制定，通过双边、多边协议，深化与重点国家、地区的执法与司法协作，简化跨境电子证据调取程序，探索对境外违法主体的长臂管辖实践。
3. 压实平台主体责任与创新监管方式
要求所有在境内提供服务的平台（包括其国际版），建立与其服务模式相适应的违法内容识别、处置和报告机制。对于拒不履行责任的境外平台，依法采取必要的限制措施。监管方式可从纯粹的内容监管，部分转向对平台算法推荐机制、广告投放、支付接口等关键环节的合规性监管。
4. 推动社会共治与源头疏导
鼓励行业协会、社会组织、家长、学校等多方参与治理，建立便捷的举报渠道和奖励机制。将网络素养和性教育纳入国民教育体系，通过权威渠道普及科学性知识，引导公众特别是青少年树立正确的性观念和网络使用习惯，从需求侧降低对非法色情内容的依赖。
5. 关注新兴技术的前瞻性规制
对元宇宙、深度合成（AIGC）、脑机接口等可能彻底改变色情内容生产和消费模式的前沿技术，进行前瞻性的伦理研究与法律储备，确保技术发展初期即嵌入合规与向善的框架。
五、结论：治理是一场持久而复杂的系统工程
“91视频”现象是网络色情治理困境的一个缩影。它揭示出，在技术快速迭代、全球化深度融合的今天，非法网络内容的治理已不再是简单的“猫鼠游戏”，而是一场涉及技术、法律、社会、文化和国际关系等多个维度的复杂系统工程。任何单一、僵化的治理手段都难以奏效。未来，必须坚持法治为基础，技术为支撑，国际合作为助力，社会共治为补充，在动态平衡中不断调整策略。最终目标不仅是清除网络空间的“污秽”，更是要构建一个清朗、健康、尊重权利且富有韧性的数字生态环境。这需要立法者、执法者、技术专家、平台企业以及每一位网民持续不懈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