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位红军后代和传承人遍访鄂豫皖求证 《八月桂花遍地开》到底是从何处唱响的?
2019-10-05 21:42:50 来源:汉网

撰稿 实习生张文茜 长江日报记者汤华明摄影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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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前夕,红军后代鄂豫皖苏区行,到达河南新县鄂豫皖首府博物馆。

高亢、激越、感人肺腑的歌声,留给我们的记忆是长远的。 

扛着红军的旗帜,寻访父辈的足迹。离开了红安县的黄才畈村,30位红军后代和红色基因传承人径直前往河南新县、光山、商城方向继续寻访,汽车穿行在豫南山区的小路上,车窗外的秋色美不胜收,阵阵桂花香气扑鼻,红一方面军红军战士彭高福的女儿彭汉桂,领着众人唱起了红歌《八月桂花遍地开》——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起来。

张灯又结彩呀哈,敲锣有打鼓呀嗨,

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

……

红军队伍真威风,百战百胜真英雄。

活捉张辉瓒呀,打跨罗卓英呀嗬

粉碎老蒋的大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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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商城县纪念馆的八月桂花遍地开标志性建筑。

八月桂花遍地开,桂花开放幸福来。这首歌还将唱下去。那么,这首土地革命时期鄂豫皖苏区的表演唱歌曲,曾经在中国大地广泛传唱。各种媒体上常见的作者是王霁初和李焕之等。时间过去了近90年,在赣南苏区、鄂豫皖苏区的很多县采访,这首歌的歌词和曲谱被写在墙上、刻在石头上、印在地上。河南新县的红四方面军总部旧址旁,更加隆重地推出大型雕塑群,强烈渲染《八月桂花遍地开》,河南商城的金刚台红色旧址也竖起了八月桂花遍地开的诞生地,安徽金寨博物馆里也有作者罗银青的简介。那么,这首歌的作者到底是谁?又是从何处传唱开的?

一、安徽金寨,词作者罗银青是金寨人、曲牌又是本地的《八段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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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商城县金刚台红色景区山上的《八月桂花遍地开》诞生地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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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在河南新县鄂豫皖首府博物馆的列宁号飞机复原模型。

我们来到安徽金寨县博物馆参观,馆内关于这首歌的词曲来历做了详尽的布展。讲解员说,《八月桂花遍地开》肯定是我们金寨的。

在博物馆二楼的馆藏照片中看到一幅铜雕《八月桂花遍地开》,是一位长者在对学唱者教唱这首民歌,铜雕中的一名少女正在随着节拍起舞,两个孩子正在认真学唱,县党史办的胡本昌主任曾说,这个教唱的老师就是《八月桂花遍地开》的词作者罗银青,起舞的少女就是陈映民(王明的胞妹)。在这处铜雕旁边,有作者罗银青的照片和简历,还有罗银青的学生、老红军、开国少将方子翼将军的题词:“革命歌曲,八月桂花遍地开,罗银青先生作于佛堂坳小学。

当我们提出八月桂花遍地开,到底是哪里的民歌这个问题时,胡本昌主任显得很激动,他说,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必要提出,词作者是我们安徽金寨人,他的学生方子翼将军生前还题词作证。还有《八段锦》的曲牌是当地的,稍微会一点乐理知识的人,哼哼几下就能知道。看来,安徽金寨对于这首歌曲的起源和唱响地是志在必得、似有不容他人分享之理。

二、安徽籍的将军撰文《八月桂花遍地开》出自河南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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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新县红四方面军总部旧址旁的大型雕塑《八月桂花遍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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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四方面军老战士秦忠(左边是他的夫人),给我们讲述了红军反围剿、西进川陕和长征的故事。

徐光友将军和老红军徐兴华是叔侄俩,两人都是安徽裕安人,他们曾1982年8月1日在《光明日报》撰文,说明了这首歌的由来。徐氏叔侄当年经都是红军中的宣传员,应该有权威说明这些。我截取文中的一段文——

1930年初,商城县苏维埃准备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这下子文艺宣传工作可就忙开了。可是大家又犯了愁,那时没有电影,也没有能说会唱的洋喇叭。庆祝大会要是开得一点不热烈,我们搞文艺宣传的可怎么交待呢?想着想着,想了个新鲜点子:“咱们编个歌曲歌唱苏维埃吧。”大家想起了王霁初,他是商城县有名的大能人。他见啥学啥,学啥像啥,能拉会唱,还会谱曲。城里头每年闹灯会都是他做主角儿。他一听说是找他帮忙搞文艺宣传,编歌歌唱苏维埃,二话没说,就把一肚子的歌曲一古脑儿地往外倒,他唱了一支又一支,大家挑过来选过去,最后相中了《八段锦》曲调,于是大家叫他再重唱一遍。他一张口,歌声就像一股清泉水涌流出来。《八段锦》调的原词是:

小小鲤鱼压红腮,上江游到下呀嘛下江来……

唱罢大家拍手说:“蛮好,欢欢快快的调子,配得上歌唱苏维埃。”于是,县里负责宣传的陈世鸿同志填词,词写好了,由县委书记吴靖宇同志修改后,才交给王霁初配上《八段锦》的调子。

因为这首歌的第一句是“八月桂花遍地开”,所以歌名就叫《八月桂花遍地开》。鄂豫皖地区第一支新编的革命民歌就这样产生了。召开庆祝大会那一天,大家满怀豪情地唱起来:

八月桂花遍地开,

鲜红的旗子竖呀嘛竖起来。

张灯又结彩呀啊,张灯又结彩呀啊,

光华灿烂现出新世界……

随着咚咚嚓的锣鼓声,这优美的旋律,欢快的节奏,好像小溪流水,引得所有到会的人不由得随着哼起来、唱起来、笑起来。由于这支歌子的曲调大家熟悉,又是采用当地民歌的唱法,衬字也完全是当地的用语,什么“呀、嘛、啊、啦”,人们一听就会。何况又是12段的反复词,台上唱完了,台下也就学会了。儿童团员们又把这支歌编成舞蹈来跳,这下子庆祝大会开得又隆重又热烈。特别是苏维埃政权的成立,劳苦大众翻身做了主人。人人心里像装满了蜜,脸上堆满了笑,谁能不放声歌唱自己的新政府。唱啊,跳啊,这支劳苦大众心中的歌,像张开翅膀的小燕子,从大街飞到小巷,从城里飞到乡村,很快传遍了鄂豫皖根据地,男女老幼都会唱。

1931年夏,原红军32师副师长漆德玮(红军烈士)等人,从鄂豫皖调到赣南中央根据地参加反围剿作战,这支歌子就由他们带到中央苏区的,很快在那里流传开来。

1932年12月,红四方面军西进到了四川,酷爱民歌的王霁初也随军到了四川。那时,他已经担任了红四方面军文艺宣传工作的负责人,这支歌子又被带到四川。不久,《八月桂花遍地开》这首歌,就伴随着红军的足迹,在全国范围内流传开来。

这段文字足以证明,《八月桂花遍地开》的词作者是河南商城的王霁初,而非安徽金寨的罗银青。

位于商城县金刚台的红色景区内,有一块醒目的牌子: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最早唱响地。商城县党史研究室主任王志昌对我们说,商城才是《八月桂花遍地开》的。

三、新县打造《八月桂花遍地开》巨型雕塑群,市民认定这首歌从新县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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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穿成红军模样的青年人,从外地来河南新县鄂豫皖首府、红四机关参观学习,他们的同伴共有50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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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的第一架飞机“列宁号”复原模型,布展北京航空博物馆内,供后人参观。

我们在河南新县寻访时,不仅了解到了鄂豫皖首府的成立的过程,还参观了鄂豫皖苏区留在该县的红四方面军总部、中共鄂豫皖分局、税务局旧址等,在这些旧址旁的广场上,有一处巨型雕塑群《八月桂花遍地开》。雕塑群内容有敲锣打鼓放鞭炮的,有给红军送鸡、送鸭、送鸡蛋和牲猪的,人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祝苏维埃政府成立,人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这处人物和动物个体雕塑前,还有刻在石头上的《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歌词和曲谱,走进这幅巨型雕塑群确实令人兴奋和震撼。现场采访新县的上十位市民,问及这首《八月桂花遍地开》歌曲,最初是从哪里唱响的,几个自称是教师的老者回答说,歌词和曲谱是谁写的我们不知道,但歌曲是从我们新县唱响的,一直唱到全国。我们提出异议说,人家商城、金寨、红安、麻城和赣南等地,说是从他们那里唱响的,你们怎么看?那几个老师一听不干了,大声说,您不想想?要不是从我们新县唱响的,政府怎么会花这大的人力、物力、精力打造这么一处与自己的地域毫无关系的巨型雕塑群?对于老师们的回答,我们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心中疑问仍然不能解开。

四、《八月桂花遍地开》出现“县际之争”和“省际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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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县一所小学里,还保存有我军第一个航空局旧址。一架飞机、一个飞行员、照样能用飞机参加黄安战役。

您和您的朋友肯定记得,《八月桂花遍地开》中有两句“活捉张辉瓒呀,

打跨罗卓英呀”的歌词,这是60年代中期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里唱到的。这就使得这首歌在鄂豫皖地区的县县相争的基础上,多出了省省相争了。去年,我们曾在江西瑞金、于都、兴国和赣县重走长征路时,很多当地人都说,《十送红军》、《八月桂花遍地开》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全都出自赣南地区,他们的根据就是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中的两句歌词“活捉张辉瓒呀,打跨罗卓英呀”。红军活捉张辉瓒的地点在江西龙岗,红军打击罗卓英的部队,中央苏区反围剿作战,战场当然也在赣南中央苏区。

而河南新县苏维埃首府纪念馆的章贵文,向我们展示出的证据则更加的多,每一个证据都是十分确凿。他搬出一本《新县县志》。在这本县志的第五章“考据”中,有一篇胡元平董绍富编的《八月桂花遍地开的诞生地其他》中记载,这首歌从鄂豫皖传唱出直到唱响全国,其影响非常深远。关于这首歌的诞生地有“新县说”、“商城说”、“黄麻说”、“商南(金寨县的一部分)说”。1985年河南人民出版社《新县革命史》载:老红军戴季英、张池明(红四方面军)、成仿吾(中央红军)回忆,这首歌开始是在柴山保地区建立县苏维埃政权时唱出来的。1991年3月中州古籍出版社《商城县志》;1929年12月,红32师解放商城县城时,由商城文人王霁初根据商城民歌《小小鲤鱼压红鳃》的曲调改编而成的;1992年版,上海人民出版社《红安县志》,此歌开始于1929年10月(农历八月,桂花开放季节),黄安、麻城两县庆祝苏维埃政权成立是演唱的。1998年12月,安徽人民出版社的《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史》记载:共产党员、佛堂坳小学校长罗银青于1929年10月(农历八月,桂花开放时),根据商南民歌曲牌创作的,也是为了商城县工农革命委员会成立唱响的。不过,这里的商南地区,后来划归安徽金寨管辖,与前面的内容并不矛盾。说到这里,读者更加是一头雾水。

五、著名军旅作家徐贵祥:这首歌属于中国、属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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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徽金寨县博物馆中的雕塑《八月桂花遍地开》,县党史办的胡本昌介绍,教唱者是歌曲作者,正在演唱的是王明的妹妹女红军陈映民。

为了找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我曾拨通了著名军旅作家、原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教授徐贵祥的电话以求解。徐教授是安徽霍邱人,曾经创作了著名的文学作品《八月桂花遍地开》,但是他写的是抗日战争的故事,与本话题没有多少联系。关于红色歌曲《八月桂花遍地开》的词曲作者和唱响地,徐贵祥说,从曲牌音乐的风格上分析,这首歌明显带有浓厚的鄂豫皖地区特点,属于商城县和金寨县一带的《八段锦》曲牌毫无疑问,也流行于邻县黄麻等地。至于从何处唱响,当时鄂豫皖苏区各县政权建立时,红军的作战不断变换地域,包括光山(新县的一部分)、商城(安徽金寨的一部分)、和湖北的黄麻两县等,都有可能唱响,至于远在长江以南的赣南苏区,也传唱这首歌也不难理解,由红四方面军红32师漆德纬将军等人,从鄂豫皖调往赣南中央苏区工作,将这首歌带到中央苏区去后,那里的红军的和百姓也广为传唱。关于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中的表演唱《八月桂花遍地开》,有两句“活捉张辉瓒、打垮罗卓英”的内容,那是解放后,创作人员根据当时剧情的需要,特别加入进去的,不能因为这两句歌词中的内容是发生在赣南中央苏区,就认定这首歌出在赣南、首先在赣南唱响。

徐贵祥说,《八月桂花遍地开》确实是一首优秀的革命歌曲,歌词朗朗上口、曲调通俗易懂、风格喜庆、活泼、欢快,很适合大众表演唱,已经在中国传唱了80多年了,因此,这首歌应该属于历史、也属全中国。

责编:申燕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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