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草鞋

编鸟笼

炒菜

除草

刺绣

访谈小朋友

河中打水仗

生火

调查研讨

学做饭菜

织布

合影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小桥流水人家”……。因之时空受限,联想与想象成为欣赏中国古诗词的不二法门。在熹微的晨光中,古诗词的物象完全见于孩子们身处的古寨,古寨是立体的古诗词。放眼古寨的草木、山川、屋舍、薄雾••••••孩子们吟咏古诗词时,无需过多联想,无需过多想象,只要尽心感受便能思接千载,心游万仞。身处古寨,孩子们与古诗词之间的“隔”几乎不存在。
手持古诗词的孩子们,散在侗族大歌生态博物馆的院落里,或三两对坐、或一字排开、或漫步在稻田埂上,孩子们在古诗词的世界里品味着美,在古寨中观察着美,浸润着美。
世界不缺乏美,只是缺乏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古寨的自然美,需要孩子们观察、体验、感悟;古寨的风物美,亦是如此。
孩子们身心最放松的一次是在小溪中戏水,和大自然来一次最亲密的接触。游惯城市游泳池的孩子们,平生第一次下河,清澈的河水淙淙作响,屋舍掩映在群山绿树中间,再配以蓝天、白云,这是何等奢华的游泳池,孩子们在水中奔跑着、呼喊着、相互打着水仗,你拉我下水,我拽你入河,你来个对面迎击,我来个背后突袭。马老师和阮老师这两位平日里不可冒犯的尊师,此时俨然成了孩子们同仇敌忾的对象,群起而攻之,四面夹击,让他们措手不及,“落荒而逃”。此时欢声笑语回荡在小山村的上空,还惹来侗族老乡驻足观看。
“侗乡有艺”是本次乡村夏令营的又一重头戏。“织粗布”、“编草鞋”“做鸟笼”、“刺侗绣”“磨豆腐”“打糍粑” ••••••七项古寨手艺由七个小组分任。每个小组通过“奔跑吧,明德”,凭借活动负责人提供的线索卡、任务卡,寻访教授手艺的侗族老乡家。孩子们学习的七项古寨手艺,个个充满了浓浓的侗乡色彩;教授孩子们学艺的侗族老乡,个个身手不凡,师傅是古寨中手工手艺的领军人物,孩子们学艺劲头也是兴致盎然。
学习“编草鞋”的小组,七人团团围住侗族老乡,双眉紧锁、目不斜视的盯着侗族老乡如何选材,如何编织。古寨民风淳朴,对于远道而来的孩子们,惯常“编草鞋”的侗族老乡打心底高兴家里来了小客人,于是金针度人,想尽自己所能,让孩子们学习古寨的手艺。侗族老乡手把手教授如何“穿草”,如何“用巧劲”,如何“踏鞋底”。孩子们生在城市,长在城市,草鞋对于他们来说总是二维的。现在,眼前出现了草鞋实物,孩子们自然兴奋的不得了,想穿上走两步。看到有古寨手艺人手把手教授如何“编草鞋”,孩子们更是笑开了花。无奈,“编草鞋”看起来容易学起来难,孩子们“劲”使不巧,“踏鞋底”把握不住重心,“穿草”时“心过物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调皮的草绳在跟自己打太极。侗族老乡看到孩子们对着草绳“老虎吃天”的样子,乐呵呵的,一次又一次手把手的教授着如何“穿草”“踏鞋底”。
打糍粑,这项看起来只不过是用两只木杵将石臼中的熟糯米捣碎的活计,但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石臼里的糯米仿佛摇身一变,变成了一群调皮的孩子,共同抗拒着木杵的来袭,杵了半天,糯米我自岿然不动。孩子们不得不搬来救兵,只见侗族大婶各持一只木杵,分从两个方向你来我往,石臼里的糯米便乖乖地缴械投降,一起将糯米打成一片了,孩子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原来世间任何一项技艺都有可以学习借鉴和不可小觑的窍门,真正让他们见识了“360行,行行出状元”的真谛。
再往前走,但见山脚下炊烟袅袅,豆香阵阵,原来是孩子们在一起做豆腐。这项千百年来祖宗留下来的技艺,已经渐渐淡出了轻年人的视野,如今又童话般地回到明德孩子们的中间。一张煎饼大小的磨盘在孩子们的手中不饬为一件长枪短炮的玩具,徒手转动着磨盘,泡好的黄黄的豆子从磨眼入,白花花的豆浆就从磨口流出来,用豆腐包将渣滓滤过,就可以下锅熬豆浆了,三次开锅后,就可以喝上原汁原味的豆浆了。若此时再点上一点发酵的淘米水,锅内的豆浆便顷刻演变成翻滚的豆花,将豆花中的多余的水分沥干,豆腐便大功告成了。见多识广的宋唯瀚同学还讲述了他在东瀛旅游时的经历:豆浆是一道菜,若持续加热,就可以得到一张张口感劲道的豆皮,那才是豆腐中的珍品。
连日来,总有九个古寨的小孩子陪伴着我们的大孩子们。他们大都姓吴,同学们亲切地叫他们“龙哥”、“小黑”、“小胖子”“小帅哥”,尽管是配角,但每一次活动他们都认认真真。他们都是十岁刚出头的样子,皮肤黑黝黝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健康极了,阳光极了。这些小孩子穿着简单,短袖短裤,一双拖鞋五天来一直汲着,即使爬山路也是如此。大山里出生、大山里成长的孩子,年纪不大,体力不小。爬山时,他们忽而在前给我们一行人引路,忽而在后看看有没有掉队的大哥哥大姐姐。除草时,他们和教除草的古寨大妈一起做起了示范。看到某一小组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因为除草动作不规范导致费力不见效,他们便跑到这一组,添个人手加把力。在田间地头吃饭时,他们又静悄悄的窝在某一个角落,从不跟大哥哥大姐姐“争先恐后”。体力好,食量也好,当吃不饱再次加饭的时候,他们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晨读时,他们从博物馆的音乐厅内探出半个身子来,睁大眼睛看着背书的大哥哥大姐姐,听着根本听不明白的古诗词。在古寨的五天里,每天晨读的一小时,是他们最安静的一小时,也是他们睁眼看他们眼里外面的世界的一小时。
终于,他们有了一次当主角的机会。夏令营专门安排了一个下午让每一个小家伙都有和大家倾心交流的机会。古寨的九个孩子分在不同的小组,与来自城市的大哥哥大姐姐推心置腹地交流各种想法。当听到他们讲述自己的身世的时候,明德的孩子们马上意识到自己原先的判断出了错误。健康、阳光的背后,这些大山里的儿童有不一些不为我们所知的苦楚:他们有的是单亲家庭,有的是留守儿童、有的面临辍学、有的强忍孤独。就在交流的过程中,有两个小孩子哭了,他们捂着双脸,哽咽着。对此,我们的孩子不再做声,有的垂下头去,有的拿出纸巾,给小孩子擦着眼泪。同在一片蓝天下,为什么会有一些我们的同龄人过得不尽如人意,怎样才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也就成了明德的孩子们共同思考的问题。
梁鸿出过一本《中国在梁庄》,该书讲述的中国农村留守儿童、辍学儿童等问题,给当下中国城市人在心灵上带来了不小的震动。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孩子,在从同龄人口中听说了种种之前想不到的的事情后,他们在心灵上的震动是相当巨大的。当晚孩子们写下的日记,可以为此证明。
引起孩子们思考的不只是当地小孩子留守、辍学的问题,当地环保滞后与传统手艺后继乏人的问题也引起了孩子们的思考。活动中,小组集思广益、群策群力,为古寨面临的环保问题、手艺传承问题出谋划策。一些小组精到的见解、富有可操作性的建议得到了在场听众的掌声与喝彩。作为带队老师,作为明德人,我们深知,孩子们能够为中国的现状而思考,我们的教育便前进了一大步。
烈日下,孩子们汗摔八瓣,强咬牙关劳作,风雨中,孩子们衣衫濡湿,大步向前昂首前行。在粗茶淡饭前,孩子们没有娇贵气,面对传统手艺,孩子们一心向学。古寨的留守儿童、辍学、环保、手工艺传承等等问题,孩子们义不避辞,用心思考。
在我们临行的前一天,赛歌大会如期举行。数百名大寨、小寨、宰拱、岑千等4个寨子的乡亲们汇聚在博物馆的音乐厅前,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幸福而自豪的笑容,向我们这些远方来的客人一展侗家嘹亮、婉转的歌喉。这里的每一个自然村都组建本村的歌队,每一只歌队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独特的服饰,独特的演唱曲目,首先是女生合唱、接下来是男女混合,最后的高潮是男女对唱,尽管听不懂侗语,但我们的孩子们从侗歌悠扬的曲调中分明感受得出侗家人珍爱生命、热爱生活、敬畏自然、追求幸福、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我们明德的孩子们也不示弱,在短短的三、四天时间里学习了四、五首经典的侗族歌谣,尤其是女生歌队在赛歌大会上连唱两首侗歌,并且在语音、语调、节奏上都拿捏得相当到位,引来台下的侗族老乡们的啧啧称赞,侗歌传承和弘扬真的后继有人。
纪伯伦说“对于孩子而言,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而不是你的想法。”(You may give them your love but your thoughts.),孩子们终究会有一天要脱离我们的视线自己独立生活,那就让这一天来得早有些吧。在营地的最后一顿饭是孩子们自己做的。尽管他们自己戏称是“黑料理”,但也是料理:摘菜、洗菜、切菜、准备调料、刷锅、点火、倒油、爆锅、清炒、红烧、孩子们分工合作,七手八脚,
不多时,孩子们便将看相不是很好的土豆丝、辣椒炒肉、清炒秋葵等端上餐桌,大家一抢而空,大有风卷残云的态势,吃得也是不亦乐乎。
结束语:
我们带领明德的学子千里迢迢来黔东南深山老林里来干什么?不来贵州,孩子们各自的家里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品着冷饮,或慵懒地睡到自然醒,或打着游戏等到天自然亮,这样也出不了臭汗,嗮不黑皮肤,崴不了脚踝,在活动期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追问:铜关之行到底给明德的孩子们带来了什么?而孩子们七天来的感悟和成长,以不可争议的事实告诉了我们答案。
首先是孩子们有了一次难得的相对独立生活的经历。本次夏令营尽管有带队老师,尽管吃住的条件都不错,但孩子们必须独立照顾自己:在远离父母呵护的情况下,独立地叠床、洗衣、收拾房间、收拾行李、轮班刷碗、自己准备晚餐(尽管一次)、学习拔草、播种、手工、学唱侗歌、准备互赠的礼物、尝试与同寝室的其他人相处等等。尽管不一定是第一次,但一定是难忘的一次,孩子们的日常生活太多地打上了家长精心照顾的烙印,太少地放手让他们自己独立的安排自己的生活。孩子总要自己长大,走他自己的路,最初的走路一定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就应该像龙应台的《目送》一样,放手由他去好了,他们会走得很好。
其次是直观、立体、全面、多侧面、多角度、深层次地向孩子们展示与他们已有的城市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的乡村的生命场景和生命实践。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到范成大的“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再到鲁迅笔下的《社戏》、沈从文笔下的《边城》为我们描绘的宁静、安详、淳朴、善良、真诚的生命状态就正在铜关的侗乡古寨人的身上实践着,这与孩子们熟悉的拥挤、嘈杂、紧张、功利、伪善的生命状态完全不同,从孩子们好奇、惊讶、震撼的目光中在分明表达着他们对真诚、善良、唯美的生命价值的肯定和赞美,这样的生命感悟将给孩子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构建产生深远影响,会在某种程度上为孩子地精神家园奠定积极、健康的底色,这是一次难得的自我提升和改造。当某个生命阶段假、丑、恶来袭的时候,至少孩子们能够分辨出真、善、美,而后便是“虽不能至,心想往之”。
再次,孩子们在观察、体验、浸润、感悟中提升了他们改造社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
一是孩子们对当下中国的教育的弊端认识更直观、更明确、更清晰。英国教育家怀特海在《教育的目的》中说“教育之目的全在于激发引导有血有肉之学子自我发展之路也”。 当下中国之教育目的多为方便选拔也。所教之内容多与社会、与生活脱节,忽略学生品性、天赋、自身发展之需求,遗弃思维训练,唯分数是从,教育与社会、与生活脱节,使得知识演变成攫取分数的工具。当下中国的教育放弃广泛涉猎、亲身实践、潜心体会的正途;择取以本为本、以纲为纲,纸上谈兵、急功近利的邪路。使得当下学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走出课堂孩子宛若愚瞽,殊不知“小时了了,大时未必”。明德之所以让孩子们从书斋里走出来,就是想要他们到广阔的大自然的课堂上、社会的课堂上去学习、去历练他们生存的本领。教育本为慢慢浸润的事业,智力发展、人格养成、品行修炼,这其中的任何一项本领都不是靠做题做出来的。通过此次夏令营,孩子们进一步体会到当下中国教育之出路必在于返璞归真,正本清源,挣脱羁绊,方可登高望远。中国教育要更多地回归大自然、回归乡村、回归我们民族的日常的生命实践。美国教育家杜威一生坚持独立的人格和自由的思想,他坚持认为:教育是生活的过程,不是未来生活的预备。教育必须与社会生活相结合,与儿童生活相结合,学习就是学生生活的本身而不是服务于某个目的工具或手段。”这与明德的教育改革的价值追求不谋而合。
二是孩子们对改造乡村、改造中国社会有了自己的独特见解。修齐治平的指向是社会的改造,一百年前,辜鸿铭先生写了《中国人的精神》,七十年前,费孝通先生写了《江村经济》,三十年前柏杨先生写了《丑陋的中国人》,十五年前,美国人彼得•海勒斯《寻路中国》,他们的共同的目标是在研究中国中改造中国。我们每一次回望乡村、向乡村学习的同时大家都在思考如何改造乡村,我们明德的孩子也不例外,七个小组就“民族文化承传”和“环境保护”两个话题进行深入思考,分别从现状、成因、解决问题的办法几个层面华山论剑,集中交流,提出重视教育、强化乡规民约的落实,定期开展志愿者服务、设立专项扶贫资金、加强原生态的旅游开发等一揽子乡村开发计划,一展明德学子“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迈气概,令在场的村民啧啧称叹。通过此次交流,作为青年一代,明德的孩子们渐渐感受到时代赋予他们的使命,渐渐感受到自己肩上的责任。
随着列车的飞驰,我们离通关那片热土越来越远了,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屋一舍、一人一事都在孩子们的心田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七天的社会实践是短暂的,但给孩子们带来的精神上的收获又是丰富而久远的。“在劳动中接受教育,在实践中学习成长”。从中国最发达的地区走向中国欠发达的地区,从中国最繁华的大都市走向中国民族地区古寨中,从工业走向农业••••••用自己的双眼观察,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一路走来一路看,孩子们意识到,在当下,中国的标签不只是“发达”“繁华”“工业”,“民族”、“生态”、“农业”也是现实中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欲求有为于将来,必须着眼于当下。中国情怀,植根于中国这片土地,唯有走进这片土地,唯有爱上这片土地,我们的情怀才能落到实处,我们才能在未来的人生中有所担当,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