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特约评论员 黄华斌

《南方周末》2026年新年献词又一次以“温婉之力”穿透人心，激起读者深度共鸣。在AI智能文明扑面而来的新时代，科技与人类“相爱又相杀”，当“人”的价值、“人”的地位、“人”的机会、“人”的空间、甚至“人”的繁衍受到严重冲突和挑战时，“最柔软的力量，也能修筑最坚固的人间”这样的“呼唤”或许能让追逐科技一路狂奔的人们“慢”下来思考和清醒——何以为“人”？强大、坚定、幸福的人。

这一呼唤，不仅是对社会发展的警醒，更是对教育本质的深刻叩问。人工智能正以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重塑世界，当工具理性与绩效指标试图将“人”简化为算法中的变量时，教育何为？教育不是要将人训练成更高效的“机器人”，恰恰相反，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坚定地“回到人”。因为，从古至今，一部科技发达史，就是以厚重的人文教育史为支撑的人类文明史。

回到“人性”，守护人之为人的精神根基。“人不是被定义的结果，是拒绝被定义的奇迹”。教育的首要使命，便是守护这种“不可定义、不可复制”的独特性。在AI能够轻易完成知识灌输与技能训练的今天，教育的价值须跃升到更高的维度：培育善良、正直、勇敢与爱这些人性深处永恒的光芒。这要求教育从工业时代的“标准化塑造”转向对每个独特生命的“看见与成全”。尊重天赋差异，呵护神圣的好奇心与自主性，让教育成为“培根铸魂、启智润心”的旅程，帮助每个孩子成为身心健全、体现价值、追求意义的“幸福完整”的人。

回到“人力”，锻造驾驭技术掌控工具的“人的力量”。面对“AI大模型攻城略地”“被替代工种的裁人新闻层出不穷”的时代挑战，教育须进行“换道超越”。其核心是培养AI难以替代的“人的力量”，即价值观、学习力与责任感。教育不是培养与机器竞赛的“做题家”，而是指向批判性思维、复杂问题解决、自主学习和跨学科创造力，培养拥抱未来的人。

回到“人间烟火”，滋养情感道德的丰盈空间。只有“对人的珍视”，才能克服“科技之弊”。教育不能在科技洪流中“迷失自己”，失去温度。尊重人、包容人、托举人、关怀人，这才是教育空间。教育要“回归人心的最深处”，成为那“载歌载舞的水”，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滋养会感受、会共情、会幸福生活的丰满心灵，而非冰冷的知识容器。“全球超过10亿人遭受精神健康问题困扰”的严峻现实提醒我们，教育不能止于头脑的训练，更要深入情感的培育与价值观的塑造。教育应帮助学生建立强大的内在“信号与规则系统”，在信息洪流中保持清醒的判断；教育应营造“低结构”的生态，激发其情感共鸣、伦理思辨与审美体验的能力。

回到“人的意义”，锚定生命在共同体中的“坐标”。人的意义坐标，是幸福与价值。科技越是发达，越要指向“人之向善、机器向善”，教育越要朝向引导学生思考“何为美好生活？”“个人与社群、人类与自然应建立何种关系？”“科技与伦理，幸福与规则”等关键问题。教育要打破偏见与同温层，架起对话的桥梁，从“聆听”开始，走向“融合”，让个体在“无数的你，彼此相关”的共同体意识中，确认自己的责任与归属。

从“改造”到“培养’，从“成才”到“成人”，从“适应机器”到“驾驭机器”，从“工具理性”到“价值理性”，这是一场关乎教育哲学的根本转向。教育的终极使命，始终是唤醒那个“在风里、在雨里，在汗水与泪光里”的鲜活生命，让他不仅拥有驾驭未来的智慧与力量，更怀揣亘古的人性之光，以最柔软却最坚韧的方式，共同修筑一个属于人的、坚固而温暖的人间。这，正是《南方周末》新年献词给予新时代教育最深刻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