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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明:发言人做人比技巧更重要
汉网 www.cnhan.com     2012-01-14     稿件来源: 南方都市报
                                 王旭明。C FP资料图

    教育部原新闻发言人、语文出版社社长王旭明写的《王旭明说新闻发言人》近日由新华出版社出版。这是国内惟一一本由有过中央部委新闻发言人经历的人所撰写的有关新闻发言人理论方面的书籍,书中除了总结他任新闻发言人 5年期间的经验教训外,还涵括了卸任3年来对新闻发言人工作的思考。

    王旭明日前接受南方都市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他在给各地的新闻发言人培训中发现,官员不会面对公众讲话,首先不是技巧问题,而是他们做人出了问题。因此,书中首次把发言人所必需的人品素养作为重要内容,他用9个字概括了当下做好中国新闻发言人的要义:做好人、敢讲话、会讲话。

    官员不会面对公众首先是态度问题

    王旭明告诉南都记者,他卸任新闻发言人后,就到各地做新闻发言人培训。“我最初只是教学员一些技术技巧,讲着讲着,我越来越发现,参加培训的绝大部分学员根本问题还不在于技巧。到2010年的下半年,我顿悟:新闻发言人或者面对媒体、公众的任何一个官员,比技巧更重要的是要解决‘做人’的问题,这比敢讲话、会说话要深刻得多。”

    王旭明从2011年初开始,把以前的讲义作了全面修改,用9个字概括出新的讲义:“当好人、敢讲话、会讲话”,把技巧列到了最后。

    王旭明说,通过对不断发生的各种重大事件的分析,无一不证明:官员不会面对公众讲话,首先不是技巧问题,而是他们做人出了问题,比如故宫的N重门事件,难道是一个不会张口的问题吗?首先是一个态度问题。

    王旭明表示,发言人是和人打交道的,因此离不开善良、离不开拥有一颗善良的心。但在所有新闻发言人的教科书里几乎没人对发言人提出“善良”的要求。

    王旭明在书中说,一个真诚善良和热爱媒体的人,即使在技巧方面有所欠缺,也可得到公众的原谅、认可和理解,为所在部门增辉添色;反之,在媒体和公众面前虽有一些表达技巧,但很快被人识破,甚至危害到某项事业的发展。

    “如果在撒谎与无可奉告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后者。”王旭明还表示,真实包括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不说;还包括,虽然知道但上司不让说,发言人就老老实实告诉公众“没有得到授权”。

    发言人说话不能违背常识

    “当下,很多新闻发言人和政府官员所说的话对常识不仅是违背,而且是粗暴践踏。”王旭明说。

    有位官员被问及“怎么看待官员财产公示”时反问道:“为什么不公布老百姓财产?”王旭明评价说,该官员显然忘记了一个常识:老百姓手中没有掌握公权力,其财产状况属于受法律保护的隐私。而官员恰恰相反,官员掌握着公权力,如以权谋私,损害的就是公众的利益,官员的家庭财产等信息很可能牵涉到公共利益,所以官员的财产状况就不再属于个人隐私。

    王旭明说,无论在何时何地,上司如何授意,自己的情绪如何愤怒,发言人说话都要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本着实话实说的态度。这听起来是个常识,然而不少发言人的发言都有悖于这个常识。

    把好话说好,不好的话好好说

    王旭明认为,当下中国的新闻发言人,无论是政府机关的,还是企事业单位的,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主题就是:如何把好话说好,不好的话好好说。

    不好的话好好说,就是面对自己的错误也不能“嘴硬”,更不能说谎。典型的反面教材是故宫的“错字门”,面对公众的质疑,故宫负责人仍坚持“撼”字没错。

    “不好的人”或“不好的事”不能说成好人好事,那该怎么说呢?王旭明认为,必须学会温情表达。

    2006 年3月17日教育部新闻发布会,是王旭明认为“最遗憾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会上,他宣布教育部出台了关于“清退40万中小学代课教师”的政策。在当晚电视节目中,主持人白岩松说,几十万的代课教师,在过去很长的历史阶段里为中国教育作出的贡献人所共知,但拿着最低的工资。面对他们该用“清退”这样的词汇吗?我们的一些新的政策的出台可不可以更温暖一点呢?

    王旭明立即找来发布会的录像看了几遍,觉得白岩松的话不无道理。“从那时起,我领悟到,尽管政策是冰冷的,但是传达政策的时候可以是温情的;尽管政策是硬的,传达的时候可以是软的。”王旭明说,至今他内心反复设想:如果重回那次发布会,他会首先对那些中小学代课老师表示尊敬和感谢。“作为发言人无法改变政策内容,却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语态、声调、面部表情和流露出不同的情绪、感情,而我恰恰在这些方面没有做好。”

    正确的废话已成官场话语系统

    中国的新闻发言人没有职业化,而是一种职务化的行为,兼任政府部门新闻发言人的人本身在机关都是官员,有自己的级别和其他职务。

    “谁都知道,服从是最安全的,听话是最可靠的,导致很多人‘不愿说、不敢说’,或者只说正确的废话。”王旭明指出,现在正确的废话已形成官场中的一种话语系统,这也成为确保自己永远安全的护身符,“应该让那些讲永远正确废话的人不能升职”。

    王旭明称,事实上,发言人擢升与新闻发言人工作是否出色的直接关联不大,说明新闻发言人工作的好坏并没有作为其政绩的考评指标。单纯以“是否说错话”决定升降,发言人承受的压力恐怕只能用“噤声”来化解,规避风险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说”,只有破除“谁说错话就治谁”的观念,发言人才敢出来说话,我国的新闻发布制度才会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

    王旭明认为,对新闻发言人应有相应的考核标准和职务要求,我国在这方面十分缺乏。王旭明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和理论思考,给新闻发言人大概制定了两个标准:及格标准要做到及时、准确、全面、有效。优秀标准就是举例子,让事实说话。要做到“立场必须是政府的,语言努力成为自己的。”

    访谈

    “官员雷人言论一次次撞击着我的心灵”

    王旭明总是很忙。接受南都记者专访的时间安排在周五下班以后。下班之前他是语文出版社社长,忙于处理出版社年终的各种工作,下班后又开始做他的“副业”———研究新闻发言人。这种工作状态,王旭明从2008年7月18日卸任教育部新闻发言人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动车事故促使我重新动笔

    南都:你写《王旭明说新闻发言人》的动机是什么?

王旭明:我在2008年离开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的岗位以后,我有许多情感积聚,对新闻发言人这一职业更多是热爱的成分。2009年,我写了第一本我当新闻发言人的书———《为了公开———我当新闻发言人》,主要是大量的个人经历,主题“为了公开”,就是表达这种浓烈的情感。当时,我本打算以此作为新闻发言人事业的结束,此后很少提及新闻发言人这个话题。因此,我2010年写的《再对教育发言》,只是写一个没有官方色彩的公共知识分子对教育的方方面面看法。

    没有想到的是,从2010年年底到2011年,特别是2011年的前半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其中给我以震撼的,像7·23动车事故、故宫“N重门”事件,双汇瘦肉精事件、哈药污染事件以及那么多官员的雷人的言论,一次次撞击我的心灵,这种撞击对一个有新闻发言经历且挚爱这个工作的人来说,是“撕心裂肺” 的。每当这些事情发生后,我就在想,我们为什么这么处理呢,为什么这样说呢……

    特别是7·23动车事故后,我再也忍不住了,决定又一次地拿起笔,告诉官员如何面对媒体和公众。我就针对动车事故首场发布会,写了封公开信给时任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公开信引发这么大的反响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不久,新华出版社的责编找到我,希望我就这封信及我的一些理念来谈一谈,最终促成了这本书。

    卸任发言人使我有时间沉下来思考

    南都:你怎么看待您离开新闻发言人这段时间重操“副业”?

    王旭明:这段时间使我有时间沉下来思考,沉淀自己的理念,尤其是在第三本书《王旭明说新闻发言人》中更能体现出来。如果我没有卸任而继续在教育部当新闻发言人,那是绝不可能有这三本书的,一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关键是我的思想理念不允许,没有沉下来,而这三年确实是一个沉的过程,这太宝贵了。

    我觉得很遗憾的是国家没有发言人

    南都:现在有的部门本身工作做得不好,希望通过新闻发言人来提升本单位的形象,你怎么看?

   王旭明:指望新闻发言人把一个很差单位的工作完全取代,那根本不可能。新闻发言人的作用是有限的,也是有边界的。比如铁道部,7·23动车事故的第一场发布会确实不成功,即使是一个成功的新闻发布会,也不能掩饰铁道部在高铁工作中重大的失误。这个失误不能由新闻发言人说得好坏来取代的。而新闻发言人的职责是尽最大可能减弱负面影响,放大正面信号。

    南都:你认为我国新闻发言人制度存在哪些问题?

    王旭明:现在中国的新闻发言人制度已经迈出可喜的第一步,党委和政府以及企事业单位都建立了新闻发言人。现在关键是第二步怎么迈,有了新闻发言人不能成为“聋子的耳朵”。

    另外,还需要外部制度的保障,包括政府信息公开的立法。新闻发言人应该从职务化走向职业化,建立一整套制度,包括新闻发言人的准入制度,包括新闻发言人的奖励制度,包括晋升制度、惩罚制度。这套制度健全了,中国新闻发言人事业真的就前进一大步了。

    南都: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史安斌说过,如果新闻发言人能成为一种职业的话,那么像王旭明这样的人是可以做一辈子发言人的。他这句话其实是说明新闻发言人职业化的重要性,请问新闻发言人职业化,是否意味着有的人可能一直当新闻发言人,但行政级别可以不断往上调?

    王旭明:当然,我现在觉得很遗憾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新闻发言人,如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有了发言人,他应该是最高级别的。在美国,最高级别的会议只有总统和新闻发言人及少数高官才能参加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杨章怀 实习生朱哲莹

责任编辑: 黄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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